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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箬山之四 带鱼 鱼肚 带鱼饵
禁渔期已有一个多月了吧!很久没有吃到带鱼了,还真想吃啊!虽然,我知道二菜场有带鱼卖,可是那带鱼太白、太大,让人觉得不真实,甚至恐怖。 我们箬山称带鱼为白鱼,记忆中,一年四季都有带鱼吃。 三月后岩黄鱼鲜,我家就住在后岩,三姐说,三月是可以看到黄鱼在海面跳跃。也许是四五月吧,水仙岙的小网船便在捕小带鱼丝了,好多好多的小带鱼啊,才筷子那么长,就整筐整筐地被水仙岙的妇女们走街穿巷卖了。妈妈也常常会买十来斤腌鱼生,以便在六、七月没鱼时好下饭。经过腌制的小带鱼丝白色褪尽成肉色,打开小瓮的封口,会有股腌制带鱼的浓香扑鼻而来。然而我最不喜欢吃鱼生了。鱼生很咸很咸,吃的时候还得放些醋去腥,我每次吃了胃都会作酸。而爷爷却说我吃多了才咸,醋放多了胃才作酸。现在的人却拿鱼生当宝贝吃,海蜇蘸鱼生曾经是温岭许多酒店的一道名菜。可他们吃的这算什么鱼生呀,连一点点带鱼肉的影子都看不到。 每年的二、三月或者八、九月,讨海人开始出海捕带鱼了,我们就开始有大的鲜带鱼、带鱼饵、鱼肚吃了。 虽然,我的爸爸不是讨海人,可是我们家的带鱼绝不会比讨海人家的少。我们箬山人啊,总是那样的热情豪爽大方,每次起风渔船进港,讨海人都会带回大量的带鱼饵,邻居、舅舅家就会送来一碗碗、一篮篮的带鱼饵了。 带鱼是一种比较凶猛、比较奇怪的的肉食性鱼类,讨海人用饵刀(专切带鱼饵的刀)把带鱼斜切成片状做鱼饵来诱钓带鱼。当拉起鱼篮时,每一个鱼钩至少会有一条带鱼,有的甚至是几大串衔头结尾的带鱼串。那些用不完的鱼饵就充当小货分回家。 舅舅家送来的最多,总是满满一篮,不但有咸带鱼饵、鲜带鱼饵,还有晒干的鱼肚。唉,我不知道,现在还有几个人知道带鱼饵、鱼肚。我儿子是没有见过带鱼饵的,更谈不上吃过鱼肚了。 有了带鱼饵,我也开始忙碌起来了。送来这么多的带鱼饵,整个大腐乳缸都装不下,妈妈就叫我把带鱼饵拿到海上洗净,晒在岩皮头上。 海水满盈盈的,过了六、七月家门口的东海水便不再呈现蔚蓝,可水依然很干净,没有油腻,也不漂浮垃圾。洗鱼饵很简单,只要一双筷子,一个洗菜盆就够啦。站在海水漫不上的岩皮头上,看准海水,只需弯下腰蹲下身子,把洗菜盆往海里一放,在海水漫上来又退下去的瞬间,洗菜盆里就装满了海水。海水若是涨得过高,我可以到那块高大的岩石上去洗,岩石中有个小石潭,海水上涨时会有满谭的水。不过,我还是喜欢打海水边洗,没有比在一上一下的潮汐中打海水更有刺激的事啦。 把洗净的鱼饵放在元宝石上晒,也挺有趣的。元宝石是一块两边翘起,中间凹陷的礁石,远望,就如一个大元宝放在岩皮头上。站在元宝石中间,把鱼饵撒在两边,再用筷子把它们抹抹平整就完事了。然后我就可以去捉小蟹,或者到岩头窟玩水。岩头窟里的不是海水,不过,飞溅起的浪花经常会把水冲咸,起风浪时,海浪也会把它淹没。水若是咸的,我就会非常炫耀地去告诉同伴,昨晚好大浪啊,岩头窟的水都咸了,然后大家一起去把窟里的咸水舀出,候着它慢慢渗出淡水。 有了带鱼饵,晚餐我就能吃三大碗粥。妈妈总是炖两大碗带鱼饵,可是还不够一家人吃。带鱼饵中最好吃的是鱼后勺。鱼后勺就是带鱼头连着鱼身约七、八厘米长的那种带鱼饵。箬山有句话说是“吃鱼鱼后勺,做事站桅后。”这话的意思就是吃了鱼后勺,做船中事应到桅杆前,而你却躲到桅杆后偷懒,太不配吃鱼后勺了。带鱼身子只有中间一条大骨,无其他细刺,食用方便,肉嫩体肥、味道鲜美,然而带鱼头虽肉不多,但吃带鱼头却另有一番风味,我是最喜欢吃带鱼头的了,也特别爱鱼后勺。 夹着一块鱼后勺了,把拖在后面的那截鱼身夹断,先吃鱼头,再吃鱼身。鱼眼味美,营养价值高,吃了鱼眼,双眼也会又圆又大;鱼嘴巴肉只有可怜的两小片,是最香的,趁弟弟还没伸出筷子前就把它夹了吃;鱼鳃子咬着也香,更妙的是腮子中还有根两边都粘着肉的小饭铲,吃了肉,还可以用来铲两三粒米饭,这小饭铲我连弟弟都不让;满是密刺像把锯子的鱼嘴中还有肉,可以用筷子挑肉,也可以咬,不过得小心,别被它划破你的嘴巴哦;鱼头颅顶端还有一粒软骨,才米粒大,咬一口就没啦;头颅另一端有个小孔,嘴对着小孔一吸,鱼脑子就全吸在嘴中了,一个带鱼头也就这样被吃的一干二净了! 鱼肚约摸20厘米长,是由切带鱼饵时特意留下的那条最柔软的、没有一点刺的带鱼肚皮晒干而成,它的上端还留着鱼鳃子旁的一块硬香肉,比带鱼饵珍贵,也比带鱼饵好吃。煮熟的鱼肚油嫩嫩、细腻腻、鲜甜甜的,有它做佐料,索面、汤面、咸粥都会变得格外可口。蒸熟的鱼肚,是爷爷最爱的下酒菜,也是我们小孩子最上等的零食,当然这种机会少得可怜。可惜,吃鱼肚的日子实在不多,以至于我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没有见过鱼肚了,恐怕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吃到鱼肚了。 冬至前后的带鱼最肥美,要过年了,亲戚、邻居们也会送来更多的大钓带鱼,家家户户屋里屋外都会挂满银晃晃的洗净了的带鱼,犹如一根根白绸带。红烧带鱼餐餐有,黄花菜煨带鱼是汤,餐桌上没有别的菜,除了一大盆的红烧带鱼,就是一大碗的清蒸带鱼饵,不到一星期,门口石壁上挂着的盛鱼刺、鱼骨的篮子又满了。吃不完的鲜带鱼切成块腌一天清蒸,则是另一番的清新上口。而爸爸则把带鱼去头尾,取中间大块鱼身切成几块,鱼肉上划几条波浪纹,放入油中炸,再来个糖醋熘带鱼,那个味美啊,至今想着都流口水。想想那些本地人,总爱把带鱼晒干了吃,这有什么好吃呢?孰不知带鱼肥肥的,会冒油,很快会变黄、变质、变味,哪有什么美味,简直就是糟蹋带鱼。 “吃世已过啊吃世已过。”常听人们这样感叹。也许当年不捕捞那筷子般大小的带鱼丝,今天我兴许还能吃到大钓带;也许当年不敲梆黄鱼,今天,我兴许还能看到三月后岩黄鱼鲜。可叫人深恶痛绝的是,如今,我经过淋川菜场,依然能看到汤食般大小的墨鱼被兜售,银杏叶般大的鲳鱼被叫卖。再过五年,再过十年,还能有什么鱼儿能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