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志
 
解缙其人其事

   

(解缙像)

     毛泽东延安整风时有一篇《改造我们的学习》的文章,说到那种徒有虚名并无实际学问的人时,引用了一副古代的对联:

墙上芦苇,头重脚轻根底浅;

山间竹笋,嘴尖皮厚腹中空。

据说这副对子就是明代的解缙做的。解缙(公元1369—1415),字大坤,江西吉水人。他的祖父曾做过元朝某地的判官。父亲名叫解开,“(明)太祖尝召见论元事,欲官之,辞去。”应该是个有威望有识见的人。解缙19岁参加乡试,得中头名解元;第二年参加会试,成绩也不错,得的是第七名。从此磕磕绊绊进入官场,演起了惊心动魄的人生悲剧。

现在有一种说法,叫做性格决定命运,用在解缙身上还是很适合的。《明史》说他“少登朝,才高,任事直前,表里洞达。引拔士类,有一善称之不容口。然好臧否,无顾忌,廷臣多害其宠。”他属于直爽的一类人,不喜欢的事情看在眼里,肚子里是搁不住的。起初他做中书庶吉士,相当于做官的实习生,并不是实缺,不过他什么话都敢说,这在他给朱麻子上的万言书就能看得出来。

朱麻子确实很赏识他,常常把他找去聊天。有一天对他说:“朕与你义则君臣,恩犹父子,当知无不言。”这话说得令人感动。朱麻子做皇帝做了二十年,把本来“兄弟”一般的功臣杀得差不多了。朝庭里的老油条们都噤若寒蝉,没人能同他说老实话。而这个解缙本来就是嘴上不把门的人,听了皇帝的话,真是太感动了,简直感动得涕泪横流,把朱麻子认作了知音,好话歹话,一古脑儿地说出来了。

他说:“国初至今,将二十载,无几时不变之法,无一日无过之人。”这是说朝廷里的法律朝令夕改,天天处理犯错的人,弄得人人自危。他还直接批评吏部和刑部的官员,说:“出于吏部无贤否之分,入于刑部无枉直之判。”换一句通俗的话,就是说这些人光占茅坑不拉屎,这样的官员你能指望他们有什么用。他说着说着,把大实话直接说出来了,“天下皆谓陛下任喜怒为生杀,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。”意思是说天下人都说您乱杀人,这其实不是您的罪过,是因为您的跟班们做得不好的缘故。直接说朱麻子的坏话了。

这篇“略无次序”的万言书提出了很多的建议,如整理经史、禁绝娼优、鼓励农耕、休养生息等等,都是乱世之后迫切应该做的。朱麻子看了,“称其才”。我想,如果别人什么人,特别是那些老臣说这些话,触动朱麻子的心病,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。但是这次他对解缙态度却很好,大约是觉得他年轻,在朝中没有复杂的背景,初生牛犊不怕虎,说了就说了,听着也十分好玩呢。

但是好玩归好玩,朱麻子的耐性也是有限的。韩国公李善长是朱明皇朝的开国大功臣,又是朱麻子的儿女亲家,在朝中德高望重,因为被胡惟庸牵扯,朱麻子把他一家杀得精光。这件事在朱麻子心里是一块大的心病。“缙代郎中王国用草疏白其冤”。这时解缙还没有直接给皇帝上疏的权力,只能通过王国用的轨道写给朱麻子看。朱麻子自知理亏,又不能对小孩子发作,把他放在身边又麻烦不断,就对解缙说:“大器晚成,若以而子归,益令进学,后十年来,大用未晚也。”许了一个无头愿,把解缙赶回家来了。

过不上十年只过了八年,朱麻子死掉了。解缙听到了这个消息,急慌慌的赶到了京师南京。依他自己的说法,并不是因为新皇登位而来求官的。他是听到了朱麻子去世,“痛切欲绝……冀一拜山陵,陨泪九土。”他中朱麻子的毒很深,对他的感情也很深。但是有人向新皇帝(就是建文帝)告状,说先皇叫解缙过十年来,现在过了八年他就回来了,这是违抗圣旨,大罪;解缙的母亲刚去世,还没有下葬;而且他的父亲年纪都九十了,他还出来求官,也是罪行。其实我也不相信解缙没有救官的欲望,他在家里呆得太久了,不耐烦也是可以想见的。老皇活着,不好出来找活,因为人家有话在先;而现在老皇去了,到新皇这里探探水深水浅。可是尾巴被别人家踏上了,话又说得不是没道理。小皇帝就把他贬到河州(今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)当一个小官卫吏。解缙并不能像苏轼贬到海南之后能够自得其乐,诗也做了很多,他“不耐寒暑,复多疾病,俯仰奔趋,伍于吏卒,诚不堪忍。”而且“昼夜涕泣,恒惧不测,负平生之心,抱万古之痛”。他给当时的礼部侍郎董伦写信,说了以上哭哭啼啼的话。董伦见他说得可怜,就向建文帝说好话,把解缙弄了回来,当翰林待诏。

建文做了没多久的皇帝,就被他的叔叔朱棣赶下台来。永乐皇帝对解缙很重用,叫他做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,进文渊阁做事情。从品级上说,官并不是很大,但由于直接替皇帝办差,算得上是皇帝的心腹之士了。

这样解缙开始了人生最为辉煌的几年。朱棣命解缙等人纂修大型类书,初名《文献大成》,后更广收各类图书七八千种,辑成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,化了六年的功夫才算大功告成,这部书就是《永乐大典》。

朱棣取得政权之后,按照惯例得立一个接班的人,好将皇帝宝座一代一代的传下去。他心里是有一个人选的,就是他的次子朱高煦。有一次他便跟解缙商量。解缙人够聪明,脑袋也是不转弯的,他说“皇长子仁孝,天下归心。”皇长子就是朱高炽。这个儿子身体肥胖,喜静厌动,朱棣是不喜欢的。朱棣听了解缙的话,就不言语。解缙便顿首高声说:“好圣孙。”进一步说明了朱高炽也是朱麻子在世时,很喜欢的孙子。朱棣再没话说,太子还是立了朱高炽。解缙同朱高煦的冤仇算是立下了。

后来也是由于解缙对朱高煦的行为多嘴多舌,惹怒了朱棣,被贬到广东化州任职。有一年他入京奏事,“值帝北征,缙谒皇太子而还。”按理说,皇帝没有见着,见见太子说说话也没有什么过错。但是朱高煦这下又抓住了把柄,对他的皇老子说:“缙伺上出,私觐太子,径归,无人臣礼。”那意思说,解缙见过了太子,就回去了,不想见您老皇了。朱棣就很生气,下旨把解缙逮进了监狱。这是永乐八年间的事。

过了五年,锦衣卫的头叫纪纲的把囚牢里的名册给朱棣过目。朱棣看到解缙的名字,说了句:“缙犹在耶?”意思是说:“解缙怎么还活着啊?”可见他是多么的讨厌解缙。纪刚听了这话,“遂醉缙酒,埋积雪中,立死。”可怜一代学者,死于非命。

解缙寻死的原因,其实有他的必然之处。朱元璋叫他回家读书十年,才能大器晚成,也是看到了他身上的弱点,在朝庭上是不容易混的。做官自然有一套做官之道,解缙并没有读好这本书。从这方面看,本文开头所引的这副对联,何况不是解缙替自己写照的呢?

民间对解缙的传说很广很多,有显示才情、敏捷、幽默等等。在网上录得二篇,不知真假,寻点笑吧。

解缙小时,一日早起,母亲叫他扫地,他边拿起扫帚边说:打扫堂前地。扫完地后,母亲又叫他将笼里的鸡放出来,他又边放鸡边说:放出笼内鸡。母亲说,叫你做事就做事,又吟什么诗。解缙答道:明明在说话,又道我吟诗。” “打扫堂前地,放出笼内鸡,明明在说话,又道我吟诗。还真是一首好诗呢。

一日,解缙随父上街买豆,从县衙前经过,见一戴枷和尚,经打听,该和尚因犯奸被捕。解缙随口作诗嘲道: 知法又犯法,出家人戴枷。两块无情板,枷着大西瓜。 吟兴不已,又作一首: 精光顶着精光项,有情人受无情棒。出家人做戴枷人,小和尚累大和尚。